作者：赵婕 出处：博客中国
如果世界上有完美，我会和所有女人一样，选择完美。
既然世界上没有完美，我选择我能够承受的缺憾，享受缺憾之外剩下的好。
我不选择细节男人
赵婕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被困在“我要一个细节男人”的情结里。
在随便一处的大街上，看见任何一对恋人，只要那个男人对女人有一个呵护的举动，比如帮那个女人拿着手包，我就可能对走在自己身边不会体贴自己的男友突然疏远起来。出租车司机帮我把座位前面的遮阳板放下来，我都可能掉眼泪。我也不知道这种神经质的情结是什么时候成形的。
在我的一大帮闺中女友眼里，我似乎也比较惨。她们一边反对我交那样一个只会处处要我关心的“小弟弟”，一边忍不住处处关心我，似乎要补偿我在恋爱中没有得到的呵护。有时候，她们甚至也帮我分担一些照顾我男朋友的事务，比如，在我男朋友寒假之后回学校的时候，陪我一起去给他千辛万苦弄一张站票，最后还要陪我冲上火车去给他抢一个座位，等到他从容上车坐好之后，我们才离去。
我的女朋友们都是被男朋友加倍宠爱的人，有些人在放寒假的时候，男朋友会坐车几千公里去迎接她回家，就为了在火车上给她打水买零食照看行李陪她说话。对于我的赔本恋爱，后来，我的女友都无话可说了，只好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点一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来替我寄托这份恋情的哀思。在她们眼泪，我是一朵“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要飘到哪里去的云，还是一只“孤独的鸵鸟，总是一个人奔跑”。
时间久了，我越来越不习惯男朋友大大咧咧的行为。但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离不开他，我就还是一边不自主地照顾他，一边在心里不平衡。
我有时候也勉励自己，要么彻底改变，要么无怨无悔。在这种不断的自我勉励中，我依然是一边不自主对男友付出细腻的关心，一边因期待不到同样的回报而心里难以安宁。好在，我和男友一直在不同的地方工作，日常的摩擦较少，而且书信往来中他含蓄的智慧也时时打动我，异地相思也很快抵消短暂团聚中偶尔的不愉快。
结婚后，我每年夏天都会到他工作的成都去住一两个月。每次去，我都会因为川西盆地的潮湿而关节疼痛，一回到我在川北的工作单位，就自然好了。原来我们打算结婚之后，把家安在成都。有一天，我随便说：“可能在北方干燥的地方生活，我的腿才会好一点，但我那里是偏僻之地。”
我记得那是我在7月份说的话，到了来年3月份的时候，他忽然问我：“北京或者美国，你的腿更愿意选择在哪里生活。”
我说北京可能好一些，至少容易一点。
他说：都一样。没有更容易的和更难的。
我说：还是北京，我容易一点。不过，说这些干什么。
原来，他就在那几个月时间里考上了清华大学的研究生，并且把托福和GRE考试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此前，我正在责备他给我写信少了，他竟然不声不响做了那么多事情。
我当时只是中文专科毕业。成都那家单位答应了把我调过去，我爱人才去成都工作的。现在，他考到北京虽然是好事，但我怎么办。我爱人说：“有两条团聚的路，如果你选择在北京生活，我就做博士后；如果你愿意去美国，我就考托福和GRE。”
由于感动，我忽然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自尊，就说：“我不要你扶贫。我们就在北京，没有什么了不得，你上清华，我就考北大。”
“真的？这再好不过了。你说了一句对得住自己的话。”
两个月后，我爱人去我工作的地方看我，竟然把考试用的很多书都给我找好了，连北大的招生简章也有了。我才发现戏言定了终身。而且，我发现他也变了一个人。他开始给我洗衣服做饭，而且凉拌菜做得很好吃。他竟然还给我讲了一番“好钢用在刀刃上”的理论。
他的大意是：很多事情，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需不需要做的问题。你原来为我做的很多事情，虽然我不一定需要，但你认为那是爱，我不接纳，你会觉得是拒绝，因此，我就安心享受；但我不习惯以你喜欢的方式，去表达我对你的爱。比如，上街给你提包，平日问你是否口渴，难道一个健全的人，口渴了还要别人倒杯水才能喝吗？但是，现在，你需要我为你做这些琐碎的事情，这样你有时间复习考试。还有，你考不考北大，我们一样可以生活在一起，但是，对于你自己来说，这更是一次提升自己的机会，也是你能够通过努力做到的事情。
我没有我爱人那样好的功力，第一年考试我失败了。
知道成绩那天，我给爱人打电话说：我不想要工作了，我到北京来吧。
我让他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他当即说：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你自己想通了，就行。
也许是我爱人给我的那种内心依靠吧，我当天就交接了工作，开始收拾行李，第二天就坐在了北上的火车上。等我到达的时候，他正好租好了房子，找好了一份兼职的工作。令我感动的是，他虽然只有一份钱不多的工作，但他租的却是清华北门外最好的房子。他说，我天天在屋子里学习，环境好一些，心情会舒畅一些。
第二次考试又结束了。我回家对他说：要是还考不上，怎么办？
他说：没有关系，不就再多考一年吗？
好在，那年，我考上了。但是，他却很平淡的样子。他说：“这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所以不会欣喜若狂。”但是，我知道，对于我自己和很多关心我的人，包括我父母，似乎都是意料之外的喜悦。因为，连我自己从来对自己都没有底，只是出于对我爱人的判断力的信赖，我才愿意配合我那句戏言引出来的这次考试行动。
考上了，我真的是内心充满喜悦。遗憾的是，我发现，我爱人又变回了原来的他。不再给我洗衣服，不再关心我的冷暖。只是，我心理也有了一些变化，似乎对这些东西不像过去那么介意了。
北大有很多外国留学生。由于专业相同，我经常和几个特别有绅士气的韩国男生一起吃饭。学校里的饭店食堂都有我最不喜欢的塑胶门帘，冬天还格外加上厚厚的棉被门帘，但是和韩国男生一起吃饭，这些门帘就不存在了，他们总会在快到门前的时候，紧走几步，左手掀开门帘，右手再做一个女士先请的姿势。又因为和其他外国留学生交换学习语言，而学习语言无非就是一起去逛风景名胜、串胡同，总之就是在吃喝玩乐中说话。这些时候，最能体会来自欧美一些国家的男性的绅士风度，比如，上车的时候，除了为女士打开车门，还用手掌护在车门上方确保你不会磕了头。
这些时候，我不会再流眼泪了。只是会想一想，如果我爱人再完美一些，不是很好吗？但往往暗笑的是自己的贪心。
我的婚姻生活在这样的欠缺中似乎还显得美满。
但我是一个有点反复的人。有时候，和朋友在酒吧里聊天到深夜，她们的老公总是会有电话进来关心或者催促。有的朋友会抱怨自己不自由，我则说，我都自由到感觉不到爱了。我的朋友就说换一个处处关心你的老公试一试，你就知道好歹了。结果，我的父母们来到我的家里，每次，我出门都有人问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家，是否回家吃饭，而且一过夜里10点，我的手机就会响个不停。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好在，父母回家了。在那之后，我才体会到，有时候，不被关注，从爱的包围中解脱出来，真是如同挣脱捆绑。我忽然有点感谢我的老公了。
有一天，我和我的一位女朋友聊天，我们好多年不在一起生活了。以前她恋爱的时候，她的男朋友在我们中间得票最高，那是一个很会体贴女孩的人。好几年不通音讯，我们居然都在北京。她说，她正在闹离婚。她太累了，家里的很多大的决定、经济问题、孩子的教育都要她操心。男人的长处在琐碎上，有的东西就少了。其实，在北京请一个保姆才500元钱，我的老公只是一个高级保姆罢了，我付出的却是婚姻的代价，我再也不会选择一个细节男人做老公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告诉她，有时候，在得不到爱人关怀的时候，我体会到的那些失落，从我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会体贴自己的男人是很可贵的，至少要有爱才能那样子对待自己的女人。
但我的朋友说：不那样在小处做文章的人，一样有爱，也许那爱更有质量，尤其是在女人会辨别爱的品质的时候。
对她这一句话，我无法否认。分手之后，我有些惦记我的朋友。由于过去她的恋爱留给我的美好印象一直在我心里，所以我始终无法把离婚和他们连在一起想象。但，我想，就像我过去纠缠在“我要一个细节男人”的情结中一样，她是否正陷在“我不选择细节男人”这样一个情结里呢。她是否需要一些新的发现呢？
比如我，在过去那些岁月里，我其实从我爱人那里也得到了很多，但我却像小孩子一样，忘了自己手中好吃的食物，一定眼巴巴要得到别的小朋友手中的食物，即使是自己不一定爱吃的东西，也一定要得到。我其实是一个很会照顾自己和别人的人，我以自己这种长处在爱中换来的是我爱人给我的心灵成长和家中大事情上的不负责任，而不是随时随地的呵护宠爱；我的女朋友也许就是一个内心有支撑力的女人，但却不喜欢在琐事上用功照看自己，那她的爱人给她的就是这些，只是，时间久了，她忽然想放弃自己的长处以另一种方式生活一段时间，这时才突然发觉爱人不能给她这种放假的机会。当然，有工作，有休假是很好的，但为了不能休假就放弃工作和工作其他福利的人，还是不多吧。
我想遍了我和所有女友的婚姻，最多的就是我和我这位女友的模式。我想还是劝劝她不要轻易放弃现在的婚姻。即使要放弃，我这个劝告也不会有太大的坏作用吧。我就给她讲了我过去在恋爱中的失落和如今在婚姻中的感激。
在信的最后一句，我写道：
如果世界上有完美，我会和所有女人一样，选择完美。
既然世界上没有完美，我选择我能够承受的缺憾，享受缺憾之外剩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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